中国是茶的故乡。英国著名科学史学家李约瑟博士将茶视为我国继火药、造纸术、印刷术和指南针之后对世界的第五大贡献。在19世纪中叶以前,世界市场上的茶叶几乎全部由中国供应。如今,全球有160多个国家和地区饮茶,茶已成为仅次于水的第二大无酒精饮料。云南是茶的重要原产地,栽培、生产、利用茶的历史悠久。截至2024年底,云南茶园面积达812万亩,同比增长1.1%,占全国茶园总面积的15.4%。2024年茶叶年产量达58.6万吨,种植面积与产量均位居全国首位。

云南茶业作为中国茶业的重要组成部分,二者在销售端有相同的特点:内销占主导地位,市场总体呈现供大于求趋势,库存压力大;出口额占比较少且出口均价较低,在红茶约占全球茶叶消费四分之三的国际贸易市场上失去了话语权。与其在茶叶历史上的地位并不相称。

2026年2月,工业和信息化部等五部门印发了文件《茶产业提质升级指导意见(2026—2030年)》,提出2030年“全产业链规模达1.5万亿元”等总体要求和“加快‘中国茶’品牌国际化”等重点任务,并在所附《茶产业提质升级工程任务》中将云南普洱茶等列为“传统优势茶产区和地方特色茶产业培育工程”。结合云南茶业实际情况和近些年工作经历,笔者认为,云茶产业提质升级和发展方向,应重点瞄准两个方面的独有优势,持续发力,积极拓展国内外市场,引导消费者养成更正确的饮茶习惯和更健康的生活方式。

建立古茶树电子档案,统一标识便于溯源

古树茶是指以树龄100年及以上的栽培型茶树即古茶树茶菁为原料制作而成的普洱茶、红茶、绿茶、白茶等各类茶制品。

由云南省茶业协会、云南省农业科学院茶叶研究所在经过6年深入调查后,于2016年编撰出版的《云南省古茶树资源概况》一书所载“全省百年以上栽培种古茶树分布面积63.93万亩”。由云南省茶叶产业工作组、云南省茶叶产业专家组编写的《云南省产业发展报告(2021年度)》中称“全省栽培型古茶树(园)面积62.08万亩,产量1.9万吨”。云南现有古茶树(园)面积减少,是一部分茶树自然衰亡的结果。

云南作为世界茶源的核心区域,坐拥全国97%的古茶树资源,呈现分布广、规模大的特点,蔚然成林,颇为壮观。从历史上看:首先,清末民国时期地方当局强力推广植茶,是形成云南现有古茶树(园)的基础。其次,云南地方名茶——普洱茶的原料较为粗老,对鲜叶等级要求不高,且云南大叶茶本身持嫩性好,加上茶农习惯使然,因此台刈、更新等茶树养护措施全无,从而使云南大叶种茶树的植株高大(小乔木或乔木)、树姿半披张或披张等自然性状得以保留。再者,1949年以后,云南虽转以红茶、绿茶生产为主,但不断新辟的等高条植茶园、密植速成茶园,以及生态有机茶园及时满足了红、绿茶对鲜叶的要求,从而使古茶树(园)存留至今。云南古茶树(园)既是珍贵的历史文化遗产,也是云南茶业发展的独有优势。

古茶树(园)大多生长在距离人类聚居地较远、环境清幽、森林覆盖率高、生物多样性丰富的山地或林间。用古茶树茶菁制成的古树茶,浸出物含量高,酚氨比低,滋味饱满协调,其味隽永,其香悠长,深受消费者追捧,且不同茶区、不同储存条件下的古树茶呈现出不同的风味特征,更让无数爱茶人士为之着迷,市场价格居高不下,发展潜力巨大。

发挥云南古树茶独有优势,除了保护好古茶树(园)并在产、制、销多端发力外,还应学习“西湖龙井”等成功案例,在乡(镇)、县(区)、州(市)、省级层面上建立起古茶树(园)及茶农电子档案,并对茶叶实物进行统一标识,随时掌握交易过程,确保古树茶名副其实,树立市场信心。一是由产茶乡(镇)、县(区)根据测绘数据或实地调查,对每家茶农(茶企)所拥有的古茶树(园)面积等基础数据进行核定,定时更新。二是为每家茶农(茶企)建立独立的电子账户,按其古茶树(园)面积核计干茶数量。第三,每当茶农(茶企)发生实物交易时,其电子账户上的干茶数量即同步增减。四是茶农(茶企)可以随时凭电子账户中干茶数量等量换领实物标识。五是对所有发放的实物标识进行统一编号,随时对购入实物的生产企业进行源头追溯。六是所有古树茶成品包装上应等量张贴专用标识,未贴者视同假冒产品。七是所需配套政策及法规,由各级政府及相关部门制定实施。

强化普洱熟茶源头管理,完善可控产品体系

云南普洱熟茶与湖南黑茶、四川藏茶、广西六堡茶、陕西茯茶等同属于黑茶大家族。全球产茶国家和地区中,向来仅有我国生产黑茶。黑茶滥觞于北宋熙宁年间,向销藏族、蒙古族、维吾尔族、哈萨克族等游牧民族聚居区及相邻国家,为我国经济发展、文化繁荣、交通建设、固边兴边,以及中原与边疆各民族之间的交往、交流、交融等发挥过重要作用。边胞大多生活在高寒一带,膻酪不可少食,非黑茶不可消食解腻、清心解渴,“宁可三日无粮,不可一日无茶”的谚语,生动反映了边疆民族对黑茶的真实需求。

茶叶对人体的作用主要可归纳为两个方面:一是酚类物质的抗氧化、清除自由基功能,绿茶最佳;二是调节肠道菌群,黑茶则当仁不让,普洱熟茶又优于其他黑茶。普洱熟茶采用云南大叶种茶为原料,无论酚类物质还是水浸出物,其含量均远超其他黑茶,因此在制作过程中经过一系列物理化学变化及微生物分解合成后,普洱熟茶中保留、转化及新衍生的活性成分同样远高于其他黑茶。云南茶区所栽植的大部分都是可以用于制造普洱熟茶的大叶种茶树,这是云南茶业发展的又一独有优势。

1979年,法国的弗瑞德·甘普尔先生分别委托巴黎圣安东尼医学院、里昂大学医学系两所法国高等医学权威机构和云南昆明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同时对云南沱茶(普洱熟茶类)功效展开临床实验,结果表明其降血脂的效果好于药物“安妥明”,在国内外引起了轰动,由此拉开了普洱茶健康功效研究的帷幕。至今为止,学界的相关研究,主要基于普洱熟茶。近年来,云南农业大学赵明教授团队对过去40年来国内外关于普洱熟茶的研究成果进行系统整合后发现,普洱熟茶的主要效应包括降血脂、降血糖、调节氧化还原—炎症平衡,并兼具器官保护、解毒、抗肿瘤及抗菌等特性,其效应源于其对肠道微生物组的调节作用,通过增强肠道氧化还原—炎症平衡与屏障功能,进而促进代谢稳态。

发挥普洱熟茶独有优势,除了加强源头建设即茶园管理,提供优质安全的原料之外,重点是要逐渐建立起成本可控、标准生产、风味创新的成熟产品体系,将目标定位于大众消费群体及对标国际红茶市场。红茶中含有茶色素和茶多糖,普洱熟茶中二者皆有,其含量可以通过生产技术上的调控得以部分实现;西方人饮用红茶的方式主要为调饮,千百年来,边胞饮用黑茶的方式也是调饮;茶类的发展,经历了不“发酵”的绿茶、半“发酵”的青茶、全“发酵”的红茶(前三者“发酵”实际上都是氧化)的历史进程,近30年来,微生物参与下的真正意义的发酵茶——黑茶由此兴起。笔者认为,无论从价格、品饮方式还是功效方面比较,普洱熟茶已经具备了取代红茶成为国际市场消费主流的基础条件。统筹好文化引领、产业发展、科技推动的关系,瞄准两大独有优势,上下协同,持续发力,云南茶业未来可期。

(作者郭红军为云南省茶业协会驻会副会长、代理会长)